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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,活计一摞摞地堆着,总也干不完。”煤油灯摇曳的光晕里,母亲常这样叹息。父亲总会凑近那簇微弱的火苗,用反问的语气安慰:“再熬几年,等娃们长大就好了。日子总不会倒着过吧?”可这话里带着几分虚浮——靠天吃饭的年月,谁又能给出承诺?
深山的夜,没有电灯,没有喧嚣,唯有星河如瀑倾泻人间。几孔窑洞隐在漆黑中,唯有麻纸窗棂透出一豆微光,恍若荒野中的孤舟。窗纸上跃动着人影:伏案写作业的哥哥姐姐、穿开裆裤满炕打滚的我、捏着针在发间轻划的纳鞋底的母亲,还有借着光逮虱子的父亲。虱子总在衣缝里生生不息,像极了这望不到头的苦日子。
最怕母亲将针尖划过发根的瞬间。我曾扒着她肩膀细瞧,竟不见血痕,只觉得母亲像会法术般神奇。父亲掐虱子的“咯嘣”声与煤油灯芯的舞姿,构成了童年特有的夜曲。灯影摇晃中,五个孩子争夺被褥的嬉闹,总在母亲的呵斥里归于沉寂。待煤油灯一灭,窑洞便沉入浓墨,只剩此起彼伏的鼾声与磨牙声在暗夜里漂浮。
夜半惊醒如厕时,常撞见这样的画面:灯芯复燃,母亲仍在飞针走线,父亲披着旧袄反复翻查衣物。他们凝固成剪影,在昏黄光晕中愈发佝偻。“睡吧,明早还要锄地。”父亲催促着,却总等不到母亲那句“纳完这根麻线就睡”真正兑现。
姐姐最怵深夜如厕。她攥紧煤油灯穿越百米黑暗,山间怪声似鬼魅低语,唯有掌心那簇火苗是她与恐惧对峙的勇气。直到1989年的电流点亮山村,弟弟“明明”踩着光明降生——拉电工人笑说这孩子命好,生来便不必识得煤油灯的苦。
如今那盏锈迹斑驳的煤油灯,仍挂在老窑斑驳的土墙上。它见证过母亲发间银丝如何取代青丝,目送五个孩子从开裆裤走向远方。当手电与蜡烛成为岁月新的注脚,这沉默的守望者终于卸下使命,却将那些与光同尘的温暖,永远烙在了记忆最深处。